Loading...
Loading...
來美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嘗試用中文寫作時腦中卻響起英文的字詞。
已經忘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可能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我發現自己不再試著融入曾經想要融入的一切。已經放棄找到歸屬感,放棄思考身份認同,放棄一切讓我變得悶悶不樂的事情。 剛開始每天講英文時總覺得腦中好像矇了一層霧,就像舊金山的霧在早上把整個城市輕輕抱住,思考變得很慢很慢,慢的令人厭惡。
還記得工作時我會因為在morning standup講錯一個字而懊悔一整天,時至今日這種害怕說錯的不安全感還是會在偶然間出現,只是不知道是我英文終於變好了,還是我慢慢就不在乎了。(應該是後者)
那段時間很不喜歡說英文的自己。
沒辦法在保持思考的情況下用英文清晰的表達想法,沒辦法隨心所欲的講出一長串煞有其事的句子,沒辦法一心二用還是侃侃而談。明明在中文裡都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這些挫敗讓我開始覺得說英文的自己很笨。可能是真的,每次都要集中注意力聽每一個從對方唇縫蹦出的音節,太快了,沒聽過這個字,開始思考一件事而錯過後續的對話,這些都發生過太多次了。
有時也會賭氣的想著這些美國人根本不知道我用中文思考和表達時可以多聰明,但漸漸的也就接受自己這樣的狀態。畢竟是自己要來美國,來了又要抱怨語言不適應真的很傻逼。講話有點卡,聽起來有點笨也無所謂了,我不是因為喜歡講英文才來的,而是為了舊金山,為了厲害的ai新創,和這裡自由的環境和思想。
前幾天交大的休學正式到期,看著以前同學在電機或資工系卷生卷死,甚至比高中還累,感覺我如果留在台灣應該沒辦法像他們這麼努力唸書。在舊金山的兩年體驗到了以前夢想中的生活,慢慢變強的同時也看見自己正一步步的實現目標,我幾乎想大聲地告訴兩年前的自己:「你選對了!」。但現實是,我知道這樣的比較其實很空洞,而且這種相對正確是用該死的歸屬感換來的,弄丟它的感覺像是失重。
這兩年來遊走在不同的群體之間,minerva,sf新創,berkeley,台灣老鄉,國際學生,hackerhouse,好像交了很多朋友,卻在尋找歸屬感這件事上敗的一塌糊塗。在sf聊ai跟工作,在Berkeley聊學校的事,跟國際學生講有腔調的英文,再跟台灣人講幹話。每個群體都有喜歡的事物,而我也試過拿他們拼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我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歸屬感又到底是什麼。明明高中三年沒穿過幾天制服,卻不曾懷疑過自己是否屬於這個群體或城市,為何現在的我像失根的水生植物,沒有一個地方是完全自在的。
是不是想太多了,歸屬感聽起來一點也不重要,但為什麼我卻越來越在意呢?那些在熟識的人群中感到陌生以致於迷失的時刻,讓本來就晚睡的我更難入睡,越來越少去社交活動,本來就很討厭party。
耳朵進水時聽別人說話像隔了一層膜,變得很遠很模糊,我也不清楚是不是想繼續聽著。如果能回到每天就是寫考卷和打球的時光,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也不會因為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而感到難受。
原以為會在台灣找到答案,今年暑假回台灣很快樂,跟家人出去玩,見了好多朋友,當然還有吃爆各種好吃的東西。可是待了幾個禮拜後居然有「要走了嗎?」的念頭。
好像知道再怎麼假裝一切沒變都沒用,一部分的我已經永遠留在了美國,關於夢想,關於學業之外的追求。那些當初讓我離開台灣去找的東西,並不會在回來之後被重新找到。離開熟悉的地方需要放棄什麼又會得到什麼,我好像終於開始懂了。
知道這些讓我感到熟悉和快樂的事物其實就在這裡,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想離開時我感到痛苦。18歲走的時候一點都不難,我根本不知道我會把所有的歸屬感都狠狠丟進太平洋裡,不在新竹,不在台灣,不在舊金山,根本不存在的...
在回美國的飛機上對著螢幕打中文,腦中不時浮現出對應的英文單字,像是揮之不去的機上廣播,我明白往後的人生都會受困在這兩個語言之間,找不到完全自在的自己。
讀起來好像有點負面哈哈哈,不用擔心我都很好!只是搭飛機的時候睡不著亂emo而已